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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流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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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流城

風雨樓坐落於雲行州中心的雲流城,周圍的幾座中小城池將其拱衛其中,城池之間四通八達。

城外官道旁有一座月老祠,據說十分靈驗,來求取姻緣的善男信女絡繹不絕。

昨日傍晚落了大雨,又有押著重物的貨商來回進出,月老祠下的那條曾經還算平整的土路,變得泥濘不堪,水坑連著水坑。

一架裝飾低調的馬車駛過,轉彎時馬匹受驚,不慎陷進了路旁連著莊稼的泥坑,黑色的駿馬仰頭嘶鳴,越掙紮蹄子就陷的越深,使不上力。

車夫是個精幹偏黑的小夥子,兩腿分開壓低身子,扯著韁繩咬著牙,渾身都在用力,馬車依舊紋絲不動。

簾子忽然被掀開,一個柔弱的小姐不顧身後丫鬟的阻攔,徑直跳下車,緞面的繡鞋踩進臟汙的泥濘裏。

“哎呦,小姐!您這衣服鞋子都糟踐了!”小丫鬟心疼地幫小姐提起裙擺。

小姐唇色有些蒼白,她柔聲道:“無妨,白棠,衣服回去洗洗就好了。現在得先想辦法將車拉上來。”

車夫也被她忽然跳下來的動作嚇了一跳,在他看來,嬌貴的小姐們是絕對不會容忍自己的漂亮衣服被弄臟的。

他剛被安排給楚小姐趕車半旬,如今將車趕到了溝裏,生怕小姐怪罪他,惶恐地垂著頭,聲音顫抖:

“楚,楚小姐,小的不是故意的。您快上去吧,我馬上就把車拉上來!”

楚真搖搖頭,“不是你的錯,我們一起試試看能不能將車拉上來。”

說著她就去拉另一邊的韁繩,白棠知道楚姑娘的性子,多說無益,自己也趕緊拽著車轅。

付饒遠遠地看到這場面,不用人招呼,二話不說就跑過去,幫他們將馬車拖了出來。

楚真沒想到忽然從身後冒出來這麽一個年輕男子,訝異了一瞬,發現他是來幫忙的,就帶著小丫鬟站遠了些給他騰出位置。

車夫見付饒一個人就輕松將馬車拖了出來,連連感謝道:“多謝這位公子!您真是幫大忙了!”

付饒拍拍手,毫不在意道:“沒事沒事,舉手之勞!”

“這位公子,多謝您能出手相助。這個給您擦擦手吧。”

付饒轉身,看到一個身著藕荷色衣裙的姑娘,手中舉著一方巾帕,笑意盈盈地看著他。

付饒撓撓頭,這姑娘語氣十分溫柔,他難得有些不好意思道:“只是舉手之勞,我手都沒臟,不信你看!”

說著他直楞楞地伸出手掌。

不遠處的阿文瞇著眼,偏頭對江拭川道:“你瞧瞧,付饒這小子,不是說去前面探路,怎麽跟人家小姑娘聊起來了?”

江拭川看了看,推測道:“可能在問路吧。”

阿文撇撇嘴,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他一眼。

從這到雲流城就一條道兒,問的哪門子路?

一轉頭,蕭玄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前頭去了。

“付饒,這位姑娘是?”蕭玄膺不知不覺走近,立在付饒身旁。

“哦,這位是楚姑娘,她就是從雲流城來的呢!楚姑娘說我們來的時間正好,雲流城馬上就要舉行一年一度的流火祭,到時候會有一場高級拍賣會!”

付饒說到最後,心照不宣地看向蕭玄膺,語氣中帶著一絲迫不及待。

“是的,”楚真莞爾一笑,“付公子和你的朋友們,到時候可不要錯過咯。時間不早了,我們要繼續動身去月老祠了。今日多謝你,若是你們在雲流城有什麽要幫忙的,可以去雲豐街的錦繡莊找我。”

“好嘞,後會有期!”付饒擺擺手,楚真坐進馬車離開。

“嘖嘖,英雄救美啊!”阿文走到付饒跟前,調侃了一句。

“這叫路見不平拔刀相助。”付饒叉著腰,“而且我還打探到了一些雲流城的消息。”

付饒將流火祭與拍賣會的事情告訴他們。

飲澤道:“流火祭,我好像聽說過,是雲流城每年一次的盛大祭典。據說到時候南宮家的家主會帶著最為璀璨的一株流火游街,與民同樂,十分熱鬧……”

“流火?”付饒問。

“似乎是一種會發光的樹,我也沒見過。”

帶著一絲好奇,幾人馬不停蹄地到了雲流城,還沒進城就見到了真正的流火。

雲流城外,低緩的山丘起伏,綿延十裏,種滿了漆黑枯幹的樹,無花無葉,仿若被火舌舔舐後留下的一片焦黑。

“這……就是流火?”付饒震驚地看向那數不清的黑樹。

賣柴火的老翁佝僂著腰,嗓音幹啞,混濁的眼睛看向流火樹,臉上皺紋都要舒展開了。

“是啊,這就是流火樹。它的果子叫做流火,在七月的最後一天才會成熟。流火可是好東西。我爹從小就跟我說,要是有機會能吃上流火,就能獲得上天庇佑。可惜,他到死都沒能吃上一口。”

付饒心道,這流火難道是什麽人參果?吃了能長生不老?

阿文倒是直接問了。

“流火吃了能增長修為?還是延年益壽?”

老翁突然嘆了口氣,“是有這個傳言。可惜,這果子普通人碰不得,不然就會遭天譴,碰了就會死。只有那南宮家的人,才能拿到成熟發光的流火,所以你看他們家,才世世代代富貴綿延!”

付饒聽了沒說什麽,給了老翁幾文錢,問道:“那你知道南宮家怎麽走嗎?”

老翁一驚,後退一步,慌道:“哎呦,你們認識南宮家的人!?我剛才都是胡言亂語,胡言亂語!”

“南宮家整個雲流城都認識,我們就是好奇,想看看他們家的房子有多氣派。”付饒胡謅道。

老翁才給他們指了路,付饒提前給南宮言渺寫了信,只是不知道她有沒有收到,他打算直接去南宮家拜訪。

飲澤在進城之後,另外有事在身,與他們作別。

付饒幾人按照老翁說的,來到了占據一整條街的南宮府宅。

一對莊嚴微怒的石獅子足有兩人高,盤踞在氣派的紫檀木高門前,八個高大的帶刀侍衛分立兩側。門扉上雕梁畫棟,雕刻著栩栩如生的彩色珍禽異獸。

還沒靠近,他們就被巡邏的侍衛攔了下來。

“站住!你們幾個人,幹什麽的!”

“我們是南宮言渺小姐的同窗,來探望她的。”

“二小姐的同窗,有拜帖嗎?”

“沒有。”付饒搖搖頭,根本不知道還要這東西。

“沒有拜帖,不得入內!”領頭的侍衛鐵面無私,毫不留情地趕他們離開。

“哎哎,等等,勞煩你們去幫我通報一聲,就說是付饒來找她!她肯定讓我們進去!”付饒從懷裏摸出幾兩銀子,塞到侍衛手裏。

侍衛看他一眼,不動聲色的把銀子揣進懷裏。

“二小姐被禁足了,你們見不到她的。趕緊離開吧!”說著幾個侍衛又推搡著他們離開。

“什麽?她怎麽會被禁足?你把話說清楚點……不然我們不走!”付饒本來一直讓著他們,這會兒腳下發力,他們怎麽推都紋絲不動。

有個侍衛急了,想對他動手,還沒碰到就被蕭玄膺扭住胳膊扔了出去。

江拭川取下重刀,橫著往前一推,幾個侍衛倒了一排。

“何事喧嘩?”

一頂八人擡的奢華轎攆緩緩拐進朱錦街,四名貌美侍女隨侍左右。隨著轎中傳來一道慵懶低沈的聲音,四下一靜,落針可聞。

擡轎的八個人輕輕落下轎攆,立刻跪趴於地。

那幾個侍衛看到轎攆都是心中一緊,手心生汗,也不管付饒他們了,呼啦啦全部俯身跪下。

大侍女扶絮艷若桃李,身姿婀娜,她款步走來,揚手一巴掌甩在領頭侍衛臉上。

啪地一聲,領頭侍衛被打的倒抽一口涼氣,嘴角登時溢出鮮血,但是不敢有任何怨言。

扶絮拿出手帕擦了擦素白的手指,紅唇開合道:“沒聽到以浪公子的話嗎?何事喧嘩?膽敢驚擾了公子!”

領頭侍衛這才敢出聲,低著頭戰戰兢兢道:“扶絮姑娘,我們罪該萬死!還請您替我們在公子面前美言幾句!不要把我們拉去餵狗!”

扶絮又擡手抽了他一巴掌,另外半邊臉也迅速紅腫起來。

“說重點。”

領頭侍衛臉腫得像個豬頭,指著付饒他們道:“這幾個人口口聲聲說要找南宮言渺小姐,但是連拜帖也沒有,我們趕他們走,他們還敢反抗!我們也是為了南宮府邸的安全啊,請您明察!”

扶絮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付饒他們,似乎在估量著什麽,迅速轉身走到轎攆旁,對裏面的人低聲說了幾句話。

片刻,扶絮轉身走來,對著付饒他們嫣然一笑。

“各位原來是二小姐的同窗,失禮失禮。這些狗奴才有眼不識泰山,怠慢了幾位。只不過,二小姐如今確實是有事在身,今日天色已晚,不便相見。我家公子說了,還請幾位告知落腳之地,過兩日二小姐自然會面見各位。”

話說的客氣委婉,實則沒給別人半點商量的餘地。

最後一絲夕暉也沈沒天際,南宮府門前的燈籠悠悠亮起。

今日確實不早了,幾人告訴扶絮他們住的客棧,打道回府。

轎子裏的男子驀然擡眼,透過轎窗望著幾人逐漸隱沒於夜色中的背影,昳麗的桃花眼裏泛起一絲興致,唇角微微勾起。

“公子,回府嗎?”

扶絮候在轎攆旁,柔荑為公子打著轎幃,低聲問道。

“不了,府裏冷清,今夜去旋花閣找點樂子。”

他姿態隨意地支頤靠在窗前,看著扶絮漫不經心道。

上挑的眼尾仿佛帶著鉤子,輕輕掃過扶絮時,令她一陣心神蕩漾。

扶絮飛速低頭,平覆身為侍女絕不該有的悸動,恭恭敬敬應道:

“遵命,公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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